她,这不是福气,这是惊吓!
青年注视的目光从那张无可挑剔的笑脸缓缓落至那盆血污晕开的水中,平静的反问听不出丝毫波澜:“是吗?”
微妙的氛围中柳蕴初汗毛倒竖,但过硬的心理素质让她镇住神情。
“总会有人意图从两国之间找机会挑起争端,作为质子实难幸免危险,素日防备不愿人亲近,还请皇兄体谅。”
殊不知听到这话的太子脸色微妙地变化起来,显然是想起一些不愉快的事。
他横眉冷哼,毫不客气地切齿嘲讽:“不愿为兄亲近,倒是愿意那优伶一介外人紧扒着你的衣缘锦袖不放。”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这话怎么听着不太对味呢?
但一股忿忿不平的心情迅速涌上心头盖过怪异之处,她每次见到他都要受伤,她对他靠近有激烈反应不是很正常?他在冷嘲热讽什么?
一时气愤未察,心里话就这么不小心脱之于口了。
柳蕴初表情空白一瞬,咬唇惊惶的低头躲避对方几乎将她钉死的视线。
死嘴,这位可真会要人命的,别乱讲啊!
看着紧张得满脸涨红的荆王,几乎可与上等红翠相媲美。
宿准自知失言的阴厉面容转变为又好气又好笑,他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英挺的身躯站起给她放平,掩好被角。
“潞国近年征战,四处用度削减,孤不想为人诟病苛待手足,东宫唯有临晖殿的碳火最充足,荆王在此安心休养吧。”
随即那道身影拂袖离去。
“……”一番插科打诨,柳蕴初伤春悲秋的心情完全被转移。
思索几息,她还是不打算叫闭关的师父来接她回九绝山,毕竟一来肯定会知道她都干了什么搞成这样……
柳蕴初盯着绣花帐顶无奈地闭眸,此事解释都不好解释,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一觉蕴初睡得并不安稳,尘封的往事会随时间掩埋,却不会彻底消逝。
一片金黄的软沙上熙熙攘攘,有金发碧眼的人在遮阳大伞下休息躺靠,有大波浪头发的高挑身影在水边嬉戏,远处还有人在冲浪。
可突然间血花飞溅,周遭惊惶的惨叫连绵四起,夹杂着枪声贯穿皮肉,刀斧断开骨骼。
她穿着小小的蓬蓬裙坐在折迭椅下从沙堆里抬起黑亮的大眼睛,不明所以地望着世界,突然间温热的液体伴随着人群奔逃的砂砾模糊了视线,尖锐的哭声从口中迸出。
鲜明的目标很快吸引杀红眼的歹徒,她在对方举起砍刀的一瞬间并不明白这个动作的意义,却出于生命本能而恐惧失声,万幸有人挡在了她的面前,鲜红的天空下她隐约认出人,一张模糊已久的面孔。
不幸的是,那是她的母亲……
下一瞬,挡在身前的影子分离又重合,模糊中显出清晰的贺知旌,可周围的景象没有变换到学校,那片金黄的沙滩上刀锋正在快速落下。
“啊——”凄厉惊惶的叫声响彻殿中,殿外的侍女一个赶紧跑向里面,一个去往书房通知太子殿下。
当宿准赶到殿中时,侍女正半抱着梦魇的荆王安抚,少年埋在侍女怀中抖着手啜泣。
“殿下,荆王梦魇了。”侍女将人交给太子,衣领被荆王哭湿了一大片。
“孤知道了,下去吧。”
青年将柳蕴初一把抱到腿上圈入怀中,颤抖蜷缩的身躯与白日里持刀护人的样子相反,在此刻显得太过脆弱,。
引起宿准心里泛起阵阵尖锐的疼痛,箍住她后颈的手青筋暴起。
他罕见地低声哄着,面容不自觉柔和:“梦见什么了?能不能告诉为兄?怎么哭得那么厉害?”
但荆王只一味埋首压抑着哭声,身上的衣裳几乎被她揪破,五感敏锐的人立时觉出呜咽声中牙槽地磨挤,血腥味在若有似无逸散。
“荆王?”宿准察觉出不对,强硬地钳住她的下巴抬起,唇畔已经被咬破洇出艳色晕染。
他立马掰开她的嘴巴,将手指伸入齿关防止她再咬伤自己,指节猛烈的疼痛昭示着不断压抑的激烈情绪,喉间因急促的悲鸣断续掺杂出翕动而产生的气音。
“梦是假的,不要陷进去。”
宿准坚定地看进乌黑流泪的瞳眸,他想起白日里她接剑时潜藏悲恸的面色,即刻料定她是做了有关她母亲的梦。
指尖的疼通过她说的一句一词,她浮现的眼神,她坠下的泪珠不断放大、传导,如刀刃刻画于心。
“放声哭,别压着自己,为兄亦是你的亲人。”宿准不是在表述血缘关系,而是一个承诺。
他暗哑着语调,焦灼的试图让她不要压抑情绪,一遍遍强调,引导她发泄。
“皇兄……”柳蕴初破碎的颤音从喉间唇畔闷出,她知道这些都是噩梦。
她接受母亲的逝去已经很多年了,她也接受被父亲遗弃的事实,她清楚贺知旌不在那片沙滩,她是在初中用一把扫帚挡下了霸凌者,她还好好活着。
可是